在杭州一場淘寶商家大會的領獎臺上，上海笑涵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長張勇環(huán)顧四周，新生品牌的面孔占據多數，作為70后的他，帶著創(chuàng)立20年的服裝電商品牌笑涵閣站在那里，感慨萬千?；叵肫?005年第一次參加商家大會，幾十位店主擠在狹小會議室里，有人高喊“要上市”，如今那些吶喊者大多已消失不見，而自認“沒什么雄心”的張勇，卻憑借樸素的堅持留了下來。

笑涵閣的故事始于上海寶山廟行鎮(zhèn)一間幾平方米的民房。二十多年前，張勇在這里邁出電商第一步：床當攝影棚，窗外自然光作“補光燈”，衣服攤開便拍照，自己修圖、上架銷售。如今，公司已成長為年銷售額數十億元、員工超800人的服裝電商企業(yè)。2025年底，張勇正籌備公司周年慶，同時準備遷入廟行新總部。新辦公樓掛上取自女兒名字的笑涵閣招牌，還規(guī)劃了咖啡廳、小酒吧，張勇說：“公司年輕人多，要給他們創(chuàng)造好的工作和休息環(huán)境。”

張勇是安徽人，2003年還在家鄉(xiāng)體制內工作，妻子曉黛在上海廟行共康服飾城有個幾平方米的檔口。一次通話中，張勇得知妻子姐妹在易趣網上賣衣服生意不錯。他盤算后發(fā)現，線上成本幾乎為零，從妻子店里拿衣服拍照無需額外進貨，試錯成本低。生性謹慎的他幾經考量，辦理停薪留職來到上海。在淘寶出現前，他在易趣網、籬笆網等平臺發(fā)帖賣貨，只有簡單文字介紹和衣服照片。2005年7月女兒出生，他用女兒名字注冊淘寶店笑涵閣，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慢慢長大。

早期創(chuàng)業(yè)的日子充滿艱辛。張勇和妻子租住的民房成了工作室，沒有模特和專業(yè)燈光，只有一臺像素模糊的卡片機。他把床挨著窗放，鋪上衣服拍照，自然光是唯一光源。拍完照，他坐在小板凳上用“鋼筆工具”摳圖。他一人包攬拿貨、拍照、修圖、客服、發(fā)貨所有環(huán)節(jié)。那時淘寶沒有聊天工具阿里旺旺，他只能和客戶互加QQ溝通，為此專門去夜校學五筆打字，如今打字飛快，得益于當年耐心回復客戶咨詢的經歷。他還記得第一筆訂單來自湖北客人，對方看中衣服后直接用銀行卡轉賬，這讓他至今感慨。

張勇形容自己是保守型選手。2009年淘寶首次“雙11”大促，他本想專注找好產品、服務好現有客人，沒想到沒參加大促的笑涵閣當天銷售額突破80萬元，相當于平時兩個月的業(yè)績，平臺活動效應讓他吃驚。真正的轉折在2013年“雙11”，笑涵閣沖進淘寶女裝類目前列，單日銷售額突破千萬，次年銷售額翻倍。2014年，看著跳動的銷售額數字，張勇焦慮大過喜悅，兩千萬的貨至少需要一千多萬元現金，而他當時儲蓄只有幾十萬。他一家家懇求供應商，憑借多年積累的信任，供應商最終答應他“貨先給，錢后面結”。

張勇對供應鏈的重視源于一次斷貨危機。2015年6月1日，上海供應商無法交貨，給了他深圳工廠的電話。張勇與妻子連夜買票飛往深圳，發(fā)現珠三角擁有比上海二級市場更上游、更優(yōu)質的服裝供應體系。這次遠行讓他決定在深圳設立辦公室，形成上海、安徽、深圳三地布局。他一直強調自己偏謹慎，但也說“機會來了，就得抓住”。

在企業(yè)做大過程中，張勇的“保守”里透著固執(zhí)。2016年，笑涵閣將倉儲和客服從上海遷回安徽滁州。最初擔心客戶對發(fā)貨地有意見，他們把貨從滁州運到南京親戚家再發(fā)出，退貨時又用貨車拉回滁州，每月多花數萬元運費。當時淘寶服裝店家多與“通達系”快遞合作，但張勇規(guī)定笑涵閣全部商品只發(fā)順豐。倉庫主管勸他“通達系”江浙滬隔天到，一件能省七八塊錢，一天幾千單就是幾萬塊錢。堅持大半年后，張勇決定物流發(fā)貨定在安徽，還提出把塑料快遞袋換成硬質包裝盒。倉庫團隊算賬發(fā)現，一個紙盒6元，加上人工每年成本至少增加兩百萬元，效率還降低一半。張勇的父親也著急，但他堅信服務是產品的一部分，一次糟糕體驗可能導致信任崩塌。事實證明，順豐發(fā)貨后退貨率下降15%，客戶好評率上漲20%，高履約標準成為笑涵閣的標簽，沉淀下一批核心客戶。

張勇坦言自己從未學過管理或運營，始終用質樸直覺挑戰(zhàn)行業(yè)慣例。笑涵閣設計部曾有場爭論，從大牌公司來的設計師提出按系列分工，張勇卻堅持按品類分工，一個小組專攻大衣，一個小組只做褲子，另一個組負責羽絨服。設計總監(jiān)和妻子曉黛都反對，認為限制了設計師。張勇力排眾議強制推行三個月后，效果顯現：笑涵閣實現每周三、周日兩次上新，每次20個新款，月開發(fā)近160款，年開發(fā)超3000款。當初反對的設計師后來成了品類專家。張勇還樂于挑戰(zhàn)行業(yè)老師傅，曾向深圳皮草師傅提出縫紉細節(jié)改進方法，在堅持下試行后往往收獲驚喜。他笑稱：“打破行業(yè)規(guī)律的，往往都是外行人?！?/p>

張勇和妻子曉黛分工明確，他主外負責談合作、定戰(zhàn)略，妻子主內管理產品細節(jié)與內部協調溝通?；仡欉^去20年，張勇認為笑涵閣享受了互聯網電商的時代紅利，但也反思在直播電商興起時，他們錯過了站上風口的機會。2016年后直播電商如火燎原，笑涵閣在安徽組建六七人的直播團隊，但老板和產品開發(fā)在上海，直播團隊在安徽，直播成了例行公事，沒有頭部主播的倒計時與全力叫賣，也沒有瞬間引爆的銷售神話。疫情期間，張勇看到抖音平臺火爆，不少江浙滬服裝商家朋友紛紛轉場，但已在淘寶穩(wěn)居女裝頭部的笑涵閣，沒有特別投入去換“場”，而是繼續(xù)把精力花在“貨”上。

更深層原因是組織慣性。張勇的團隊擴張至數百人，多數管理者與笑涵閣共同成長十幾年，“公司在貨架電商航道行進多年，就像一艘大船，調頭需要時間”。與記者交流時，張勇覺得當時航線沒錯，當年轉戰(zhàn)短視頻直播平臺的商家朋友大多經歷慘烈價格戰(zhàn)，有運營能力的商家又回歸淘寶。如今笑涵閣在踞守淘寶的同時，也在抖音等直播電商平臺持續(xù)發(fā)力。有一次，一位消費者在抖音上給張勇發(fā)私信說要“道別”，張勇馬上打電話詢問情況，讓產品主管跟進。他認為用戶購物體驗受損后默默離開很正常，“道別更說明我們品牌在用戶心里分量重”。他偶爾會懷念與客戶“像姐妹一樣聊天”的日子。

在流量見頂、競爭激烈的當下，張勇始終保持謹慎，不盲目擴張。他更在意的是，二十年前買衣服的客戶即便退休了，還能在笑涵閣找到心儀的衣服。笑涵閣專注女裝二十年后，在2025年開拓男裝線，接下來還會考慮童裝，這些都是團隊跑通供應鏈后的創(chuàng)新嘗試。